技术和壁垒

人的智商是符合正太分布的,大多数的人智力都差不多。因此,对于一项技术,只要有科学的学习方法、合适的学习资料,绝大多数人都能学会。然而,学习某项技术简单,学习资料的获取却并不简单。

现代的社会是一个高度分工的市场经济社会,市场经济有三大市场:消费品市场、生产要素市场和劳动力市场。一个程序员凭借自己掌握的技术去找工作,一个公司根据公司发展需求制定出岗位拿出工钱去招人,在这样的过程中,程序员出卖劳动力获取工资,公司用工资购买程序员的劳动力,无数个这样一卖一买的过程,就构成了劳动力市场。劳动力市场是市场经济的一种,也必然符合市场经济的普遍规律。对于市场中的某一个卖方,为了利益最大化,必然要求其他的卖方越少越好,买方越多越好;而对于市场中的一个买方,为了利益最大化,必然要求其他的买方越少越好,卖方越多越好。所以,为了利益最大化,对于卖方,肯定希望树立起一道壁垒,把其他的卖方赶到市场外面,把准备进入这个市场的人挡在市场外面。对应到程序员这里,公司里的程序员,为了利益最大化,最理性的做法就是树立起一道壁垒,把准备进入这个行业的人挡在外面,把其他的程序员赶到外面。如果公司里的程序员毫无保留地把技术交给准备进入这个行业的人或者给新人,那么利益就会受损,用老话来说,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而对于公司,情况恰好反过来。公司希望进入这个行业的程序员越多越好,这样就能用更少的工资招到更多的人和技术更好的人,同时还不用担心老员工离职影响项目进度。所以,公司会鼓励老程序员教新人。

有时候,公司的利益和员工的利益并不一致。

所以,一个常见的现象是,公司要求老员工带带新员工,老员工表面上应承下来,实际上消极对待。新员工不问,老员工也就不说,就算是教,也总是会留一手。新员工无法从老员工这里获取到足够数量和质量的学习资料,学习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成长速度就会变慢很多。而且,等到新员工成长为老员工,也会重复之前老员工的做法。

当然,也会有老员工愿意教新人的现象。对于所有的老员工来说,他们最理性的选择是对新人有所保留。可是,老员工们也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只要是一个个体的人,就会有个人的利益。有偿让一个老员工教新人,并且该老员工得到的补偿超过他个人教新人损失的利益,那么对这个老员工来说,理性的选择反而是教新人。把老员工们分而治之,给老员工们补偿,老员工们教新人的意愿也就大大提升,这就使得老员工们陷入了一种“囚徒困境”,即所有人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可这种选择却导致了所有人的不利。

正是行业的现有从业者树立起的这道壁垒,阻挡了新人学习资料的获取、阻挡了技术在行业间的转移。可是,也正是这道壁垒,保障了行业从业者的利益。

一个行业刚刚兴起的时候,一切欣欣向荣,此时知道这个行业的人很少,行业里的从业者也不多,大家的日子过得都很滋润。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这个行业,再加上行业的增速放缓,这就导致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于是,行业内的人最理性的选择就是,树立起一道壁垒把新来的人挡在外面。此时,就可以看到这个行业的门槛越来越高。就拿互联网这个行业来说吧,一开始要求很低,会写个helloworld就可以入职了,后来不行了,需要掌握框架开发才行,再后来需要掌握各种架构和底层原理才行。而对于学历的要求,最开始高中生都可以,后来大专,再后来基本都本科及以上了。

普通程序员干的这些活,基本上受过一段训练的智力正常的高中生都能干。可是,现在招程序员为啥不要高中生了呢?本科生多如狗研究生满地走的今天,高中生根本进入不到这个圈子,因为壁垒把他们挡在了外面。这根本就不是会不会某项技术的问题,而是压根就没接触过,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谈何学习,谈何能力?

何止是程序员,放大到整个社会,壁垒是一个普遍的现象。煤矿工人再怎么努力干活,也无法成为煤老板。煤矿工人和煤老板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壁垒,这个壁垒可能是资本、是政治关系甚至是运气。在这样一个高度分工的社会里,隔行如隔山,各种壁垒数不胜数。而究竟有多少人能跨过壁垒?很少很少。作为个人,你能不能跨过某个壁垒?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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